文/赵予征

50年代初，十七师四十九团完成了一段剿匪任务以后，就开到乌苏去担任中苏合办的乌苏油矿建设。

那在当时还算是比较现代化的油矿，机械投资由苏联负责，资金劳力全由我们解决，质量要求很严，一处不合规格，就可能出现重大事故，工期也是不可有半点拖延的。

虽然我们这个团是从鄂豫皖建军的红军队伍，经过长征和保卫延安的重大战役，除打仗以外，还会种田、织布、养猪，但建设现代化的油矿真是见都没有见过的事。

眼前既没有技术人才，又没有钱，如果不能按合同如期交工，就会损害国威。

一个刚打完仗的队伍要担当这个正规企业的建设任务，这真难了。

我们在许多难解决的问题面前，带着要人和要钱这两个主要问题去找程悦长军长(这时程悦长同志已被命为六军军长)汇报。想从他那里讨锦囊妙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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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们找到程军长时，他正在缝补他的军衣，我们谈了一堆问题后，他说:“你们没有技术人员，没有泥瓦工，这确实有难处，从关里请吗?我们穷得很，哪里有钱呀，新疆各族人民都很苦，向上要吗?我们的共和国刚刚成立，一个穷摊子，哪能拿得出钱来，难哪!这就要靠自己，人多必有才嘛，解放军战士中什么人才都有，我们在战争时期就常开诸葛亮会，这叫军事民主，现在对象不同了，来点技术民主，我相信会解决问题”

是啊!我们在这方面想得不够，碰上那一大堆新的难题，就把我们难懵了。

这时程悦长军长把补的旧衣服放到床上去拿烟，烟合里只有几支烟了，他拿起来放在鼻子上贪婪地闻了一下，忍了忍又放到了桌子上，转身对我们说:“我们的王震司令员前天对我说，我们在新疆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要大搞经济建设，建设一个富强繁荣团结和睦的新新疆。那个蒋委员长只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烂摊子，穷摊子。没有钱怎么办?就要靠我们部队自己节约，还要增产。”

程悦长说着拿起他刚才补过的那件军衣说:“象这军衣补一补穿两年行不行?战士们两年发一套，我们这可以穿三年四年。还有象这衣领，反过来这一块完全可以节约掉，我们祖先衣领就不是反过来的嘛!下面的两个口袋边完全可以节约。别看一人只省一小溜布，人多了就可以省下不少呢!”

他越说越兴奋了，便又习惯地去拿那盒放在桌上的香烟。

他平时吸烟是一支接一支的，今天谈了一个多小时了，还没见他吸烟呢，只是伸手去拿过两次，并未点燃又放回了原处，我们都注意到了他的这个突出的变化。

这一次，他把烟拿起来，仍放到鼻子上闻了一下，自己并没有吸，只是把它分给了我们，亲自替我们点燃，他笑着说:“真香呀!为了建设新疆，我只好向它告别了。”

他转身呷了一口水代替吸烟，然后把话题又拉回到节约问题上来了，他说:“比如每人把这条烟节约一半下来，也可以省出不少钱，一副鞋带还可以省下几分钱呀!”

我们听到这里，才意识到军长为了建设新疆连烟都戒了。我们也下意识地在凳腿上熄灭了手中的烟头。

临走时军长送我们到门口，叮嘱我们:“还要保证我们战士的生活，不要让同志们太受苦了。”

我们虽然没带回团一个人，也没带回来一分钱，却带回来一股取不尽的精神力量。

我们回到了油矿把程悦长军长的话传达给同志们，连续几天的讨论，大家情绪十分热烈，有些人在家当过木工，主动站出来作老师带徒弟，有的是铁匠，也找了一群徒弟，一人专学一样，学刨的学刨，学锉的学锉，很快学会了各自的一段专业。

接着烧砖的，砌墙的，样样人才都出来了，一个带十个，很快带出了一大帮。

人才出来了，办法也出来了。没有煤，想出了用废油烧砖，发明了半自动化的土油管。就靠战士们的智慧，打下了这个炼油厂的基础。

当炼油厂按合同如期完工的时候，程悦长军长来到了工地，他说:“要相信我们的战士，不但能打下江山，而且还能把她建设成花园。”

战士们看着军长身上补钉摞补钉的旧棉衣，眼圈都湿润了，一个个从心底里默默地说:“首长，我们懂了，我们愿意....”

发布于：新疆维吾尔自治区